泥地里打滚

【贼红】烛江记(二)




第二章.二月红误闯土匪窝,山大王错抢俏郎君


事出仓促,范先生派人准备的马车是一辆通体漆黑的西洋物件,玻璃窗子,鎏金把手,两匹高头大马,看着气派极了。


戴士奎寻的马夫是个地道的东北人,裹着长长的羊毛马褂,叼着竿烟,头上扣一顶狗皮帽子。


好家伙,这东拼西凑不中不洋的摆在国民饭店门口,真真惊着了潘七爷和二月红。


戴士奎面上有些挂不住,上前寻了马夫。


"老栓爷,您看,我这小兄弟吧,他急着去东北办事,都怪我,给人家弄成这样,要不你家里那马车,这次咱将就着用用。"


"俺家那车…"老爷子从远处瞅了二月红一眼,"得!戴老爷的兄弟!自家兄弟!"


二月红现在明白老栓爷看他的,那意味深长的一眼了。


他二月红正在坐的,戴士奎求的,这辆老栓爷家的传家宝车,那是人家小闺女成亲时候用的大、花、轿。


虽说为了方便往来,拆掉踏脚底子,装了两个大轱辘,但那龙凤呈祥的四角顶,金光灿灿的彩绸帷锦,火艳艳的漆藤坐椅,大红褥子,碎花棉被,还有那夹层里藏着的《隔帘花影》,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二月红,大花轿,大花轿,这是一顶大花轿。


二月红叹了口气,拢了拢身上盖着的碎花棉被。


潘七爷知道二月红从湖南来,又赶上北边最冷的时候,特意赠了一件雪豹皮制成的连帽大氅,一上路,这毛皮就和二月红长在一起了,没成想马车上冻了三天,花棉被也跟着长上了。


二月红吸吸冻红了的鼻子,今晚有些不寻常。


进山隘前他示意过老栓爷,这地势和路障是藏人的地方,老爷子摆摆手没当回事。


一半行程下来,红胡子,日本人,棒子手,他们多少都遇到了些,二月红轿帘都没开,老爷子就应付过去了,看着胸有成竹,游刃有余,他也就没多说。


月黑风高。


群山分成几脉,磅礴的朝四方滚滚而去,来路像一根线,缝在深谷崇山之中。


远远的,羊肠小道上马蹄脆响,车轱辘"咯吱咯吱"的碾过积雪的土地。


"砰"


这一枪响亮的惊醒了夜晚,不偏不倚的打在马前一丈。应该也是这一枪,惊醒了二月红,不偏不倚的打中他的前半生。


"碰码滑蹻!报报迎头!"


从枪响的对侧炸响起吼声。


老爷子大半夜冻的昏昏沉沉,突然又是枪响又是马鸣,惊的一个翻身从马车上跳下来。


待听清楚喊话,摘了帽子气的大骂:"你个念昭子(瞎子)!!山头碰碰码,都是熟脉人!你摔条子管直(枪准)!插旗插到老子头上了!!赶明点背,扒了你的毛叶子(皮)!!!"


贼九放过枪就缩进破棉衣里闭目养神,六蛋拍了他一下"九爷,这兰头海不海啊"(钱多不多)


贼九摇摇头,眼睛都没睁开"不是尖头。(商人)"


"看他那样,是个里码人。"六蛋侧着脑袋又戳戳贼九"哎,要混钱的(红胡子)?"


"吃长路的(人贩子)。"贼九打了个哈欠,"外哈。(别人地盘的)"


"你个王八犊子"六蛋反手打了一下贼九"你再说你就瞅了一眼!你说!你还瞅着啥了!"


"花轿子。"贼九憨憨的说。眼睛一下拉开条缝,亮亮的闪着精光,一副回味的神情。


"六儿,那花轿子里有斗花子(花姑娘)。"


"你咋不说是个平头子(新媳妇)。"


"嘿嘿"


六蛋摇了摇头,舌头一扫上牙,朝着埋伏在山头的弟兄们下令:


"摔条子,开克!"


六蛋转身踢了贼九一脚,"还打蔫儿啊,那俺去接观音了(绑女人),麻溜的!"


几竿枪稀里哗啦的上了膛,老爷子被十几个山匪团团围住。


"俺是虎头蔓的走头子!!你们这些小皮子!"


"你个老空(外行人),虎头蔓北霸天都啥时候的事了,现在这嘎达,那是咱镇山好的地方!"


老栓爷心里一惊,他以前押镖走马帮,东北的人情脉络是打点好的,这三道坎子一带一直是北霸天的地盘,没想到个把月的功夫,就被镇山好给占了,这镇山好的匪首谢老凿他听说过,是个角色,可神龙不见首尾的他也没见过,更别说打点一二了。


"小兄弟,俺这不是迷线滑偏了,这——"


"行了"六蛋用枪顶着老爷子,往前走了两步,逼着老爷子从花轿前退开。


"滚滚滚,赶紧滚。"


"小兄弟啊,俺这年纪大了,俺走不远啊,马车——"


"爷爷,俺这是别梁子,打劫!您老麻溜的!"六蛋瞪大了眼睛,"俺可没您骂的那瞎子准,一会手一抖,您可就躺桥了!"


老栓爷叹了口气,马车是保不住了,只可惜轿子里面那文文弱弱的小兄弟,怕是要被这窝子土匪糟蹋了。


二月红在响枪前算了算,铁弹子一手能打出去十个,两只手二十个,漫山遍野加起来也就十五个活人,但这伙人藏的很好,如果他不能一起打死,必然有人报信,于是招来更多带枪的人。


那就很头痛了,需要他出轿子解决。


外面太冷了。


所以当六蛋把厚厚的轿帘掀开,眼睛盯着他,头侧过去冲着山上大喊"盘亮儿!(漂亮)"的时侯,随着那一股迎面冲来的冷风刮进轿子,二月红杀意顿生。


他心里那些"好好的花轿,新新的棉被,他们放了老爷子生路,过年不能见血"全被这股风冻住了。


而下一刻,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人来,利索地把他用棉被一卷,紧紧捂在怀里,从头到脚裹的严严实实。


六蛋和十几个看热闹的弟兄,都还没来得及闭上被惊到的嘴,那盘亮儿的斗花子就已经被贼九抢了。


"贼九!妈了个巴子的!!你个老彪货!!!"六蛋咬牙切齿的抓着身边的小土匪说,"看到没有!看到没有!贼抢贼啊!!!"


二月红的手脚都被包在大棉被里,只露出个小脑袋,他白麾上的镶毛帽子松松搭在头上,更显出一张白净的小脸,眼睛瞪的圆圆的,盯着这人的下巴瞧,一眨一眨的。


"大妹子,你别撩哧哥了成吗,一会哥收不住了就地把你办了你知道不。"


二月红突然想笑,是那种从没有过的想笑,大笑。


这哪里来的傻子,男女不分,见人就抢。


贼九这一低头那可不得了,下腹一阵紧缩,腿都抖了一下。只见怀里这小神仙眼睛弯弯的,肉肉粉粉的嘴唇也弯弯的,甜甜得笑出了两个小梨涡。


日他奶奶的!!这荒山野岭!他娘的是不是碰到了个勾魂的妖怪!接着他掂了掂手里的分量,想着哪有这么轻的妖怪,满意的咧嘴笑了,笑了一半又怕姑娘嫌弃,闭着嘴笑眯眯的朝前走。


二月红左耳是呼呼咆哮的冷风,致人死地的严冬离他只有一被之遥,像古墓里那些彻骨冰凉伺机而动的尸体。而右耳贴着这个傻子的胸口,真实有力的心跳像火苗一般,激烈的,鲜明的,灼热的,焦渴的,熊熊烧起一整个寒冷孤独的冬夜。


离开长沙的第八天。


他第一次真正熟睡。


这厢贼九抱着睡熟了的小妮子,战战兢兢轻手轻脚的往寨子里走。


这到底是谁家教出来的啊。


咋就有这么傻的姑娘啊。


这碰着土匪了不哭不叫咋还就笑上了。


咋这虎了吧唧的就能这么睡着了。


他又想,这要是真碰上那些个砍手取戒指的"冰上飞”,割耳朵割鼻子的"北霸天"。


贼九越想越怕,又怕又气,赶紧再瞧瞧怀里白净的小脸,手上又抱紧了几分。


这睡醒了可得好好教育。



下回预告:

洞房夜惊觉男儿身,风雪山别有情意深



我已经困的合不上眼了,但还是给大家科普一下东北黑话,为了阅读方便,我直接在对话后面加了翻译,就不整那个①②③的注释了,如果大家觉得影响阅读的话可以在评论里告诉我,我再更改~

【深夜东北黑话科普时间】
尖头——商人
斗花子——姑娘
裹章子、平头子——媳妇
线头子——带路人
空码、老空、外码——外行人
念昭子——瞎子
外哈——外地盘子的人
皮子——刚入伙的小土匪
熟脉子——同伙
吃长路的——人贩子
毛叶子——皮大衣
报报蔓——报个姓名,也有叫“报报迎头"
虎头蔓——王
迷线滑偏了——走错道
别梁子——劫路
兰头海不海——得钱多不多
点背——不顺气
管直——枪法打得准
开克——开打
插旗——寻找目标
躺桥——死
接观音——绑架女人
红胡子——真正的恶匪

米娜桑,快给我小红心,才有动力继续红兴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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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海与迟落梦信得 转载了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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