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地里打滚

【贼红】烛江记(四)



第四章.晓看红湿处,花开镇山好。


夜色正浓。


六蛋招呼弟兄几个在大堂吃酒。


贼九一瘸一拐的破门而入。


他领子大敞,衣不蔽体,棉裤裆前隐隐顶起一团隆起。


"瞅啥!都瞅啥!!!"他拢拢乱七八糟的棉衣,凶神恶煞的挤到炕上,盘腿一坐。


"瞅啥,弟兄几个还能瞅啥?"六蛋挤眉弄眼的打量贼九,"我说,事儿没办成?"


贼九垂头丧气。


"不是我埋汰你,就你长的那苛碜样,要不是你媳妇有点二(傻),掏了眼睛也没人敢嫁给你。"


六蛋揽着贼九,往他手里塞了一碗酒。


"咋的?还是个彪娘们儿?!!"


几个兄弟顿时哄堂大笑,简陋的屋里高声雷动。


一阵冷风从门外涌进。


来人一手侧提袍摆,一手掀开门被。


头抬起来的瞬间。


所有人都不说话了。


"去去去,都一边儿去",六蛋赶开举着碗怔楞的小弟,"来来来,大嫂子,你坐这!"


他拉着二月红坐在了贼九身边。


贼九一口闷了酒,又满上。


接着把碗递给了二月红,朝他扬了扬。

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神仙似的人物。


长沙人人都知道,二月红不喝酒。


九门上三门为贵,祖训慎独,不沾酒色。


二月红又是梨园名角,嗓子格外爱惜,平时登门拜友,只举清茶一盏。偶尔花前月下,也是少抿花酿,小呷果酒。


再看那只脏兮兮的破碗,两个尖尖的豁口正对着那傻子,完好的一边伸到自己面前。


二月红透过酒,直直看到碗底,上面散落着陶泥烧制后的黑色小点,让他想起那只水吉窑的绝世孤品,岩崎小弥太视若珍宝的天目茶碗,那件南宋时的黑釉建盏,有星星点点的釉蓝色曜变,仿佛只一仰头,就能尽饮银汉。


高粱酒的浓烈香气直冲鼻子。


二月红看着一群毛头小子,在寒风呼啸里满头大汗,赤膊上身,灰头土脸的把摇摇欲坠的草坯房闹得热火朝天。


现在他们都看着他,都在等他,等他喝下这碗家乡酒。


他必须喝。


他只有喝了东北对他的许可和迎接,东北才冲撞的默许他的闯入。


仿佛只有喝了这酒,他才会暖和,东北才会收回风刀霜剑,滴水成冰,给他像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一样的气息。


生的气息。


他接过酒,学着傻土匪的样子,一口气灌下满满一大碗。


又辣又呛的酒,火一样滚过喉咙,一路烧到胃里,瞬间升腾起簇簇烈焰,燃尽二月红的四肢百骸。


那高粱酒是正宗的三十里红,两年前贼九带着弟兄,从一个日本少佐老窝里抢的,只在谢老凿生辰时开过半坛,三十里内闻着窖香,人畜皆醉,他要早知道六蛋今晚喝的是这坛酒,怎么说也该拦着二月红的。


可贼九娶媳妇的美梦未消,床上被压的火还没灭,想着再咋说喝酒吃肉的事儿,得好好扳回一局。


结果这手边的碗越摞越高,酒越来越少。


那人还站在眼前,敬一碗他喝一碗,两轮下来分毫不动。


小毛孩一窝蜂凑上去围着他,人人都凑热闹给大嫂子敬酒,刚开始还拘谨,酒一下肚,没见过世面的也都放开了。


他们顶着脏兮兮的小脸,问他湖南好不好,打不打仗,有没有杀人的日本兵,是不是那边的姑娘都像他这样。


二月红温柔的有些笨拙,他皱眉仔细想了想,对着胆大的孩子认真回答。


他说,湖南好,一年四季都是春天。街头巷尾还是太平光景,有一个叫张启山的人,他守着长沙,日本兵不敢上街。


大家这才发现闹了笑话,贼九抢回来的斗花子分明是个男人嘛。


小刺头又呆呆的问他,"那长沙的男人都像你这样吗?"


"像我什么样?"


"就是,就是好看。"


"我不好看。"


"那我也要娶一个你这样的!"


贼九用力敲了他一脑瓜子,目露凶光。


"娶娶娶,想娶自个下山抢去!!"


于是笑声中,贼九追着个小孩儿满屋敲脑袋。


二月红这时才看到了他们,不只是杀人如麻的土匪,也不只是臭名昭著的强盗,他们是一群人,曾经或许家人团圆或许孤身一人,如今颠沛流离,食不果腹,一无所有。


他们聚在一起,才能抵抗这样冷酷的冬天。


想着,就又满上了一碗。


酒过三巡,贼九虎着脸把人背走了。


三十里红是什么酒!!那是陈年的老酿啊!!那是牛喝的量啊!!!


可这小白脸跟没事人一样,不哭不闹不耍酒疯。


他就是朝人笑,脸红红的,嘴唇也红红的,红的贼九快瞎了。


等到他朝谁都露出那样的笑容,贼九知道,这个小祖宗,他这是喝醉了。


六蛋几个毛楞子还缠着他,说一定要听听他唱的戏。


"唱啥都行!"


"对!唱啥都行!!"


"这不是谢老凿的扇子吗!来来来,快给小兄弟拿来!!"


二月红就醉醺醺的笑,拈着扇骨,刷的一展,反遮半张小脸,露出两只弯弯的眼睛。


"自从别后信音绝,这些时魂惊梦怯,莫不是烦恼忧愁将人断送也。"


"宝镜分裂,玉钗断折,何日重圆再接,是我男儿,教我怎割舍"


"天公不可期,人心不可怜,浮云为我阴,悲风为我旋。"


"可怜我孤身只影无亲眷,则落的吞声忍气空嗟怨。 "


他最开始唱的是沈氏《南九宫谱》中的《拜月亭》,后来又唱到关老的《窦娥冤》,他还想唱的,南戏里《荆》《刘》《拜》《杀》他才唱了一出两折,实在有些意犹未尽。


再看四座,五大三粗的汉子聚精会神,就盯着这小兄弟一步三摇,双瞳剪水,听着他以气托声,以声送字,咿咿呀呀,哀哀婉婉。


贼九很生气。


二月红这根本不是在唱戏。


他小时候抱着李四,在杂耍街上听过戏,那都是锣鼓震天,鞭炮齐鸣,台上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形形色色,个个涂脂抹粉,飞来跳去的,有相公,有小姐,有书生,有丫鬟,这些人走来走去,哭也热闹,笑也热闹。


绝不是像这样,一个人,孤零零的,这么冷清,这么寂寞。


让人听的这么心碎。


约摸一炷香功夫。


贼九走上去,在有些迷瞪的二月红面前曲腿半蹲,身体前倾,留下个宽阔的,还露棉花的后背,反手轻拍二月红,带着他倒在背上,然后分开二月红的长腿托在腰间。


他往上颠了颠,二月红一个不稳,双手紧紧环住了贼九的脖子,脑袋搭在他肩上,鼻息轻轻喷到耳后。


贼九朝六蛋使使眼色,背着二月红出了大堂。


他一路狂奔,路上真是啥心思都没有,只想快把这小祖宗放下,去厢房冲个凉消消火。


突然。


贼九的耳朵被舔了一下。


温温热热的。


罪魁祸首咂咂嘴,不满的咕哝了一声。


接着又是一下。


奶猫儿似的。


还意犹未尽的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上一蹭。


这还他娘的有完没完!!!!


贼九想着那作孽的小舌头,湿湿的舔出一道水迹,大手又按着他圆圆的小屁股,噌的冒出一股邪火。


他一脚踹开门。


这次直接扯开二月红解不完的盘纽,从领口刷的撕了他的袍子。


贼九刚把这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剥的光溜溜扔到炕上。


转身脱个棉衣的功夫,这小祖宗就撅着两个翘翘的屁股蛋儿,一扭一扭的哼哼唧唧。


二月红难受极了。


他在炕上烧成一团,费力的朝凉凉的被子芯里钻,不停的在毛毯上滚来滚去,好像身体碰到哪里,哪里就立刻窜起了火苗。


贼九从小跟着土匪混,小伢子时就跟着一群老爷们进城采货,看他们搂着海台子趴窑长大,小时候见多识广,长大了身经百战。


可也备不住这样修为的妖精。


窄窄的腰细的能一手掐断,左右嵌着两个迷人的腰窝,一条深深的脊线延伸到股沟,两瓣屁股像扣住的的白面馍馍,又大又软。


贼九顺着他的脊线摸上去。


白白的背上刻满伤痕。


都是旧伤,只剩下许多深浅不一的痕迹。


交错斑驳,有刀箭,有鞭子,也有火器。


有的狰狞,有的致命。


绝对不是小打小闹的秃噜皮。


贼九提起二月红的一条长腿,捉住细细的脚踝,阻止他一拱一拱的往炕边挪。


http://www.taichangle.com/txtimgs/20181120/20181120040549828.png


他移开潮乎乎的褥子,理了理怀里人汗湿的头发,打开被子盖上,半搂着窝在被里的二月红,看着那长长的睫毛,红润的嘴唇,不知道该咋稀罕他才好。


破晓时分。


贼九猛的醒来,看天还沉沉着,红亮红亮的,是要下大雪了。


再一掀被子,身边早已空空如也。




下回预告:
二月红染疾困匪寨,风雪夜灯下话湖山



作者的话

拖更了十分抱歉,送上大腿肉一份!
近期有一个红兴黑道大纲文计划,来拯救一下我的剧情废。
超链接真的好难弄,有谁知道超链接怎么改名字可以私聊我吗,我真的电脑战五渣,用电脑写试了一下插入图片,@棠梨~侵删

希望大家食用愉快

哈哈哈去年的自己好可爱,这个车补一下,食用愉快。

评论(42)
热度(132)
  1. 海与迟落梦信得 转载了此文字

© 信得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