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地里打滚

【贼红】烛江记(三)

第三章.洞房夜惊觉男儿身,小土匪自有情意深


二月红醒了,但他没有动。


任何一个孩子,像二月红一样长大,最终接替衣钵,有幸执掌九门上三门,他所镂心刻骨的,是对身体的控制,对欲望的克制,对情绪的压制,因为这是他战无不胜的法宝利器,是成百上千次死里逃生的必经之路。


这是一种本能。


他醒来,从未有人们半睡半醒时的朦胧。


他披甲枕戈,随时可以一击毙命,身体也以不动应万动。


而此刻,明晃晃的窗户投下亮堂堂一片清明,木头梁子上绕着成串的干辣椒和一簇一簇的玉米大棒。二月红侧躺在热乎乎的炕上,安静地嗅着房里一股淡淡的熏肉香味。


又大又厚的棉花被子重重的压在身上,身体暖烘烘的。


二月红伸手摸了摸粗粗的针脚,顺手一揪就是一缕棉花,不禁想笑:这土匪,不知道哪里抢来的棉花,塞的都从被子里露出来了。


他再看看那傻子,裹着件老旧的破棉衣,两手抱臂插在袖筒里,背靠在炕边,蹲着睡熟了。


二月红轻轻推开被子,半坐起来,解下了连帽大麾,里面是那件藕荷色开襟马甲,高高的竹叶领,压边绣着镂空红花。近看像北国暖冬的一剪窗纸,远观又仿佛裁下了四月的江南。


日他奶奶的!!


这傻姑娘咋坐在土匪的炕上,自个给自个脱开了!!!


缩在床边的贼九现在几乎两眼一睁,胯下就不受控制的一挺,又看到这傻姑娘天真无邪的撩哧自己,他激动的都开始有些理智了。


于是兽性大发又狠掐大腿的贼九,这时候发觉一件了不得的事情。


这傻姑娘的头发咋剪了。


贼九从小是被谢老凿掠上山的,记事起父母就不在身边,是乡绅李仁和给他饭吃,但他怕李仁和,怕他打人,怕他的冷漠,更怕他的同情。


他只怀念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妹妹,她说我叫李淑娴,你叫张三,我就是李四。


是,淑娴心疼他,可他是张三,他只是张三,兵荒马乱时无关紧要的甲乙丙丁,他像所有战争年代的普通人一样活着,然后因为一口饭,一场疾病,甚至一句话,无声无息的死去。


他见过,也相信有人在这个世界比他活的更苦,更艰难。


他再不能笑着看这剪了头发的姑娘了,她是不是谁家的正经闺女,正要被哪个老烟枪卖了去换一块"福寿膏",是不是背井离乡,也和他一样举目无亲。


他心里老疼了,黑着脸,大手一伸,摸了摸二月红柔软的发顶,轻抚着他的后颈。


"不怕,啊,哥搁这守着你。"


二月红低眉不语。


贼九以为姑娘家害羞,干脆二流子耍无赖,头一耷拉栽倒在二月红怀里,脑袋埋进堆着的被子上。


"大妹子,你跟了我吧,你叫我声哥哥。"


"这辈子哥就稀罕你一个,你跟哥过,咱们搁一块过好日子。"


二月红看着他虎扑在炕上,自己最脆弱致命的后颈还留着他宽厚手掌来回婆娑的余温,一下有些怔楞。


谁都知道,二月红轻易不碰人,当然,也没有人碰他。小时候没人,长大后没人敢。


放眼湖广,能与他交手的只有佛爷。生意上杂七杂八的人,陈皮一手应付。他碰丫头,也碰墓里的元清花,唐秘瓷,碰太宗龙枕底下的《兰亭集序》,他们都是他的稀有物件,仅此而已。


他也不碰自己,那双手碰过尸体,碰过血,从来都洗不干净。


二月红有些心乱,只想早早解开误会,正欲拱手相告,门外就响起一声暴喝:


"贼九!!你个狗崽子,滚出来!!"


贼九听到这声音,背都直了起来,急急替二月红拢拢被子,风风火火的出去了。


 "狗崽子,五清六律,七不抢八不夺咋说的!"


"我打死你个兔崽子!!我叫你下山虏回来个斗花子!"


"啥玩意儿,你干啥玩意,哎呀别打了!哎呀!!哎!疼!!!"


二月红在房里又是想笑,一群土匪大字不识定个五清六律,八尺男儿竟被打得嗷嗷直叫。


一老一少,只一会功夫,弄得满院子鸡飞狗跳。


二月红起身戳开窗子上的竹篾纸,一眼就瞧见那傻子直筒筒跪在门口,跟守在他炕边上的神情一样,活像一条叼着骨头的大狗,看着崽子的野狼。


他面前站着个眼神锐利的白髯老人,穿着蒙古褂子,披着件西洋海盗的长风衣,手执一条马鞭,不怒自威,很是正派。


再看那傻子身上的烂棉衣已经被抽出一道一道的绽口,棉絮随风飘荡,嘴里还倔强的跟老人磕拌着。


"这咋叫抢呢,这以后就是我媳妇儿!我们俩稀罕着呢!!"


"你少磨叽,红光子(太阳)出来就给人送回去!"


这话说完,贼九没有接嘴,只剩下风雪呜呜的掠过。


老爷子叹了口气,这小子又露出那眼神来了。


掠他上山时,那小子的眼神。


那是移山填海的傻子的眼神,是苦难中国最缺也最不缺的眼神,是只有东北黑土地才能生出的眼神。


谢老凿摇摇头,转身离开了。


"你自个琢磨清楚,咱干的是没命的活,别平白耽误了人家姑娘。"


贼九又跪了一会,直到谢老凿走远,天边只剩下一连起伏的山影。


他朝无穷无尽的天边肃穆地叩了个响头。


太阳正在鲜艳的红霞中沉默。


他搓搓手,掀开被帘,边拉门栓边说:"今晚咱们就办事,哥哥跟你捯饬出来两个吃咂(吃奶)的双棒儿(双胞胎)!让那老爷子扒瞎!!!"


一抬头,


窗外天地万物都渡上了一片金黄,夕阳的霞光使山峦变成了蔓延的火,二月红负手立在窗前,灼灼的霞焰攀上他尖尖的下巴,也烧化了贼九的五脏六腑。


他只觉得整个屋子里,那些苞米辣子熏肉全都黯然失色。


他突然被这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征服,他突然觉得一切都有了意义,一切过去,一切苦难。从这一刻起,他可以失去一切,唯独不能是他。


他让他的胸中升起勇敢,升起男子汉的气概,仿佛下一刻他就能冲锋陷阵,就能呼唤千军万马踏平这峥嵘汹涌的峰峦。


这股火气也使一天来饱受折磨的小兄弟彻底烧成了一柄熔硬的剑。


他正正盯着二月红,突然疾步向前,凶猛地啃上了那红艳艳肉嘟嘟的嘴唇,碾压出了湿漉漉的水迹,接着狠狠撬开了那一排白瓷般的牙齿,舌头长驱直入。


直吻的二月红头仰过去,露出小半截细长的脖颈,贼九死死钳住他,一手揉弄着胸前两处,一手紧紧托着圆圆的屁股,两人推推扯扯,齐齐摔在了炕头。


他狂乱的撕扯着身下人前襟的盘扣,毛躁的撩开袍子,大手就要往里捯饬。


一只白细修长的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

他要掀袍子扯盘扣的手腕,被这个大姑娘轻轻握住了。


而且是牢牢握住。


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手朝着头后,被硬生生掰到腰侧。


一眨眼,就被身下的人掀翻了。


他眼角还留着这姑娘袍边翻飞的一抹,就被优雅的掀翻了。


二月红高高在上的骑着他,轻而易举的使他动弹不得。


"在下二月红。"


"受东北张启山之邀,离湘赴宴。"


那是清冷缥缈又温柔的声音。


男人的声音。


"啥,啥,啥湘啥宴啊,我咋听不懂啊。"


他腿侧微微发力,瞬间就要夹断这登徒浪子的两块髋骨,贼九一时惊得目瞪口呆。


"大妹子啊,你这力气——"


"大闺女啊,你这嗓子咋整的啊!"


"你这脖子上咋跟哥一样有个疙瘩啊!"


"你到底是——"


"你你你——"


"那你那箱子里红红绿绿的嫁妆咋回事啊!!"


二月红睨着他。


"那是在下登台的戏服。"


贼九第一次明白了男生女相不是天方夜谭,那是跟不男不女的二姨子截然不同,跟长辫子的东北姑娘大相径庭的,一种叫做二月红的性别。


并且对自己的小兄弟,直挺挺硬邦邦地顶着一个男人的屁股。


感到晴空霹雳。



下回预告:
晓看红湿处,花开镇山好。


白话文预告:
下章开车!
醉酒红+贼九扒戏服红+初夜开苞梗

手贱给删除了文章,只能再发一遍,顺序不太对,有空再调整。


非常抱歉让大家久等,下一章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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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海与迟落梦信得 转载了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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